這幾日翻看國際新聞，滿屏盡是些光鮮亮麗的新名詞：一會兒是歐盟強推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一會兒是各國爭相成立碳權交易所。 再遠些看，西方的政客們聚在一起舉辦一場又一場氣候峰會，簽署宣言、高喊淨零、互相擊掌，好不熱鬧。 然而抬頭看看現實，全球總碳排放量與人均碳排卻依然在大步攀升。 這景象倒讓人有些恍惚，彷彿看見一群人在失火的木屋裡開拍賣會，賣的不是滅火設備，而是「縱火與污染的交易許可證」。 當前這套所謂的「碳權交易」，說得好聽是用市場機制推動綠色轉型，說得透徹些，無非是用資本將「污染合法化」的政治包裝。 富裕的跨國企業與高碳排大國，只要從口袋裡淘出幾張銀票，買些邊遠地區子虛烏有的「碳抵換額度」，便能大搖大擺地繼續將煙囪對準天空。

這算什麼？ 不過是現代版的「贖罪券」。 當年中世紀教堂賣贖罪券是為了洗滌靈魂，如今交易所賣碳權，則是為了替高污染產業貼上綠色標籤。 更諷刺的是，那些終日將「拯救地球」與「永續發展」掛在嘴邊的西方大國，做起事來卻全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雙重標準。 當初歐盟站在道德高地上，義正辭嚴地制定綠色新規，揚言要在 2035 年全面禁售燃油車，強推純電動車賽道，擺出一副引領全球氣候治理的聖人姿態。 那時他們以為，這條綠色賽道是為自家車企量身打造的。 怎料不過數載，中國大陸的平價電動車強勢崛起，憑藉完整的電池供應鏈與規模效應，直接在歐盟設下的賽道上完成超車。 這下可戳中了西方產業的痛處。

歐洲傳統車廠面臨關廠失業，市佔率被劇烈撕咬，歐盟瞬間收起了高尚的環保面具，拍拍屁股宣布改規則——大幅下修 2035 年新車減碳目標，讓燃油車與油電混合車獲得存續空間。 別人超車他就換賽道，競爭輸了他就改規則。 遊戲規則是他訂的，道德標準是他評的，連裁判與記分板都是他家開的。 自己領先時叫「全球共識」，競爭落敗時就叫「保護本土產業與國家安全」。 如此充滿政治算計且出爾反爾的氣候治理，到底要如何讓全球信服？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霸權大國也沒閒著。 一邊手握最尖端的綠能科技，一邊放任頁岩油氣瘋狂開採，甚至隨政治輪替隨意退出全球氣候協定。 加之美中貿易戰引發的「供應鏈重組」與「友岸外包」，硬生生將過去高效率的世界工廠拆得粉碎。

原本集中生產能完成的事，如今為了地緣政治算計，硬要在東南亞、印度、墨西哥重複建廠。 基礎設施重複建設、供應鏈長途運輸，甚至為了應對突發的用電需求不得不大量擴建煤電廠。 這算盤打得精，名曰「去風險化」，實則是用成倍的「碳冗餘」來為地緣政治的私利買單。 當年前人喊著要引進「科學」，希望用客觀規律救國。 可如今科學進了現代帝國與地緣政治家手裡，竟被改造成了一套精密的「政治賬薄學」與「經濟霸權籌碼」。 他們把碳排放量計入財務報表、包裝成金融衍生品；競爭領先時就用「碳關稅」壓制開發中國家的工業化，競爭落敗時就一腳踢翻棋盤，重新制定評分規則。 世界其實從未改變。

舊時代的強權用槍砲搶奪資源，現代的強權則用高尚的「氣候教條」與「碳權遊戲」來劃定新的國際階級牆壁。 開發中國家為了擺脫貧窮、提供民生用電，不得不開工建廠；已開發國家早已完成資本累積與高碳排的歷史進程，轉身便站在道德高地上對他人指手畫腳，一邊將高污染產業外包，一邊在競爭落敗時公然作弊。 倘若這場「減碳大戲」繼續這麼演下去——供應鏈繼續因爭霸而碎片化，碳權繼續淪為富人的贖罪券，規則繼續隨著大國的輸贏而翻雲覆雨——那麼，人類大概真要在這場精緻的集體偽善與霸權遊戲中，一步步走向自己親手掘好的墳墓。 救救地球？ 我看，不如先救救這充滿謊言、輸不起又愛改規則的自私體制罷！ ＊作者台灣師大工業教育學系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