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參加喪禮時，很多人都有過類似經驗：帶著白包前往靈堂或告別式，家屬收下奠儀後，離開前手上往往會多出一條毛巾。有人以為毛巾只是讓弔客擦汗、擦眼淚，其實從喪葬禮俗的脈絡來看，這條毛巾真正的身分是喪家答謝弔客的「回禮」。而且台灣喪家回禮的歷史遠比毛巾本身更早，以毛巾作為答禮則有研究追溯至日治時期，至於是不是直接受到日本葬俗影響，後來研究也提出不同解釋。

### 參加喪禮為什麼會收到毛巾？其實是喪家給弔客的「回禮」

親友過世後，人們前往靈堂弔唁，除了向亡者致意，也常會致贈俗稱「白包」的奠儀。對喪家而言，接受親友的慰問與奠儀後，再以物品答謝，也是傳統喪禮中的一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報》刊登的韓碧琴〈答紙禮俗研究〉指出，喪家收下奠儀後給予回禮答謝，這套禮俗稱為「答紙」，現今則多以毛巾答禮。換句話說，毛巾並不是因為現場有人哭泣才特別準備，而是承接了喪家「謝弔」的功能。

不過，「答紙」也不能直接理解成「毛巾的另一個名字」。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收藏一件年代介於1895年至1945年間的「奠儀答紙」，上面印有「謹謝」、「惠吊」等字樣。館方資料記載，親友前往弔唁並致贈奠儀後，喪家會回贈手帕或毛巾一條與答紙一方，其中答紙本身還具有奠儀收執與代送奠儀憑證的功能。也就是說，歷史上的「答紙」確實可以是一張實際存在的紙，毛巾則是與它一同出現的回禮。

### 以前喪禮回禮不一定送毛巾，糕仔、饅頭、麵龜都曾出現

更早以前，喪家拿來答謝弔客的東西也不一定是毛巾。國家圖書館學術知識服務網引述《臺灣民間傳統喪葬儀節研究》指出，傳統喪家可能在三旬、五旬、七旬、百日或對年時，以「糕仔」、「饅頭」、「麵龜」等回贈親友表示謝意，後來才逐漸改用日用品，臉巾、肥皂等都曾成為常見選擇。

地方志也留下類似變化。〈答紙禮俗研究〉整理《成功鎮志》資料指出，過去喪家會在百日時製作龜糕、桃糕答謝弔客，後來改成糕仔，再逐漸改用毛巾。

這也顯示台灣喪禮回禮方式曾經歷明顯變化。以前答謝弔客未必發生在收到奠儀的當下，有些地方會等到百日等祭祀階段再送回禮；後來才慢慢演變成收下奠儀時，就直接交付毛巾等物品。因此，如果回到早年的台灣參加喪禮，家屬拿來答謝親友的未必是一條毛巾，也可能是一份糕粿。

### 為什麼最後變成「送毛巾」？有研究把起源追到日治時期

既然早期可以送糕粿、食物，為什麼今天一提到台灣喪禮回禮，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卻是毛巾？國家圖書館整理相關研究指出，過去有民俗研究認為，以毛巾作為答紙「肇始於日據時代」，也曾有地方耆老將喪禮贈送毛巾、手帕視為日本統治時期留下來的習慣。日治時期因此成為追溯台灣喪禮毛巾答禮來源時，經常被提到的一段歷史。

然而，後來研究重新爬梳資料後，也對「毛巾就是日本葬俗傳入」提出不同看法。〈答紙禮俗研究〉指出，「答紙」作為謝弔、謝孝的傳統有更早的歷史淵源，並非日治時期才突然出現；研究者進一步認為，早期孝帕、孝巾等形式，也可能逐漸演變成後來使用的毛巾。直到毛巾產業發展、日用品逐漸普及之後，以毛巾答禮才變得更加常見。從現有資料來看，台灣謝弔回禮的歷史早於日治時期；至於毛巾何時取代糕粿、手帕等物品，逐漸成為主要答禮，日治時期留下不少相關說法與記錄，但是否直接源自日本葬俗，仍有不同研究解釋。

### 「日本毛巾做太多，才叫台灣人喪禮拿來送」是真的嗎？

談到喪禮毛巾的由來，還流傳一個更戲劇化的版本：日治時期毛巾生產過剩，官方為了消化商品，鼓勵台灣喪家把毛巾送給弔客，最後一路成為今日習俗。這項說法過去確實曾被收錄在殯葬禮俗相關文獻中。〈答紙禮俗研究〉整理「日治時代官方鼓勵」的說法時，提到曾有人主張當時因毛巾生產過剩，因此鼓勵喪家以毛巾作為答禮。

但研究者進一步檢視當時的物質生活後，對這項解釋提出質疑。論文指出，日治時期台灣的毛巾使用其實並不普遍，部分家庭甚至有共用毛巾的情況，後來又遇上戰爭與物資缺乏。從這些背景來看，目前仍缺乏足夠史料證明「毛巾生產過剩」就是喪禮開始送毛巾的直接原因。

### 喪禮送的東西一直變，「有人來送最後一程，就要回謝」卻留了下來

如果把時間拉長來看，台灣喪禮中真正延續下來的，其實不是毛巾本身，而是「謝弔」。《臺灣通史》便曾記載喪家謝弔、分送祭肉給前來弔唁者，並稱之為「答紙」；之後不同地方又出現糕仔、龜粿、桃粿，再慢慢換成手帕、肥皂與毛巾。回禮的物品一直在變，形式也從百日、對年後才答謝，逐漸發展成今日收到奠儀後便直接回贈。

因此，下次參加告別式，手上又拿到一條包裝好的毛巾時，它真正代表的其實不是「給你擦眼淚」這麼單純。這條如今看來再普通不過的日用品，背後連著台灣長久以來的謝弔傳統，也留下近代喪葬禮俗與生活用品變化的痕跡。

### 參考資料

-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報》第51期，韓碧琴〈答紙禮俗研究〉 - 國家圖書館學術知識服務網〈臺灣民間喪禮中為何以毛巾回送親友以表達謝意？〉，資料引自徐福全《臺灣民間傳統喪葬儀節研究》 -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典藏網〈奠儀答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