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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日治」或「恋殖」,让历史探究与学习面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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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史」納入學校課程始於1997年,即將屆滿30年。 長久以來,如何理解、解釋「日本殖民統治時期」(1895-1945)備受矚目,爭議焦點則從「日據」或「日治」的認定開始。 回顧兩個詞語在教科書中的使用,初期以「日據」為主,但「日治」出現的機會越來越多。 2013年歷史課綱審議期間,針對「日治」或「日據」取捨,教育部基於教科書開放民間編寫的立法意旨,決議尊重對歷史的詮釋,包容各界不同意見,保障民主社會的進步,因此公告兩詞用法都符合教科書審查規範。

不過,「台灣教授協會」等團體隨即在教育部前拉布條,抗議同意使用「日據」一詞,認為此舉「來自中國的黨國意識形態」、「出賣台灣國格」;若仍執意使用「日據」,將聯合各方力量要求教育部長蔣偉寧下臺。 支持使用「日治」者的理由不外乎兩個,一是日本統治臺灣是經由國際條約的簽訂,具有國際法基礎,不能否認;二是日本在臺灣的治理奠定往後現代化發展的基礎,不容抹煞。 所以,「日治」一詞是符合歷史事實的客觀陳述,毫無立場的偏頗。 至於針對「日治」一詞的批判者,則認為這個詞簡化、美化了日本的作為,無法具體呈現殖民統治的事實及本質,即便不使用「日據」,也該以「日殖」來指稱那段時期。

2013年之後,在兩詞皆可採用的寬容原則下,上述爭議逐漸沉寂,但「日治」的使用漸趨主流。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各家出版社所編寫的歷史教科書雖都採用「日治」一詞,內容呈現仍然兼顧殖民暴力與現代化貢獻雙重面向的探討,不走偏鋒,符合臺灣多元社會的實況,或是歷史學習題材正反俱呈的教學原則。 今(2026)年3月,賴清德總統在一場關於「總統直選30周年」的研討會上宣稱:「尤其是國民黨政府來到臺灣之後,對待臺灣人民比殖民統治的日本還要差」,這一番令大眾意外、欠缺理據的發言引起譁然,激起以「戀殖」之名的批判。

兩個月後,賴總統出席嘉南大圳設計建造者八田與一逝世84周年追思會,經由在八田與一銅像前的致祭,感念日本當年在臺灣的種種建設,刻意提高殖民遺產的象徵地位。 這一表態,更加坐實了「戀殖」的疑慮。 若回到歷史探究,嘉南大圳完工後相當程度地解決了嘉南平原洪水、乾旱和鹽害等問題,稻米、甘蔗及雜作的產量倍增。 嘉南平原自1930年代起成為新米倉,雲嘉南一帶的稻米產量躍居全臺之冠。 不過,若從農民角度來看,觀感大不同。 殖民政府規定大圳總工程費的一半是由「水利組合關係人」,也就是地主來負擔,但地主卻將費用轉嫁給佃農。 此外,農民都必須加入水利組合,每年要栽種什麼作物無法自主,而且還須繳交水租。

以上的沉重負擔與種種限制,讓農民深惡痛絕,因此才會以臺語諧音謔稱嘉南大圳是「咬人(kā-lâng)大圳」,管理大圳的水利組合為「水害(tsuí-hāi)組合」。 大圳雖然提升農業產量,但受惠的主要是地主、製糖廠、大企業及殖民政府。 換言之,八田與一建造嘉南大圳有功,是事實,但造福的卻是有錢人、企業和殖民政府,農民則怨聲載道,這些也都是事實。 由此可知,從追思八田與一,進而緬懷殖民統治,絕非順理成章。 賴總統的發言或其他人類似言論的推波助瀾,導致「戀殖」一詞迅速傳播開來。 例如部分年輕人到東京旅遊,發現明治神宮前的鳥居使用的原木竟然是臺灣檜木,覺得與有榮焉,渾然不知日本殖民時期大量砍伐臺灣山林的生態浩劫。

又如某位日裔記者認為「臺灣人對中國明、清朝代的皇帝如數家珍,卻鮮有人知日本統治臺灣50年間的19位日本總督姓名」,進而論斷這是臺灣歷史教育的缺憾。 此等說法不僅與「戀殖」相呼應,而以「熟記所有總督姓名」來檢核歷史學習成果的做法,彷彿倒退到數十年前聯考時代的填鴨式教育。 平心而論,各方人士在「日據」、「日治」、「戀殖」等詞語的取捨,都無法反映現今歷史教科書正反俱呈的內容,也難以涵蓋、定調當年複雜的歷史樣貌。 更進一步言,針對日本殖民統治時期的「命名」,其實深深關聯著如何理解1945年之後的歷史發展。 大抵上,主張「日治」者經常對於1945年之後的「民國時期」採取質疑、否定的態度,而主張「日據」者立場相反,支持中華民國的法統與政統。

可見,這場針對「過去」的命名之爭,實際牽連著「現在」的認同攻防,因而都各自遮掩了自己不想看見的部分,也同時忽略了另一個重要的歷史課題:在爭奪攸關國家及民族等宏大敘事的話語權之際,該如何回顧、理解臺灣人民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的真實生活及生命處境? 前述雲嘉南地區農民對於嘉南大圳的觀感和評價,是一例,而慰安婦、高砂義勇隊、臺籍日本兵的順從或掙扎,也屬重要議題。 臺灣在「太平洋戰爭」(1941-1945)與戰後國際情勢中的歷史位置極其複雜。 一方面,臺灣人同時是殖民地的被統治者、日本帝國擴張體制的動員對象或協力者,也是對其他亞洲人民及盟軍戰俘間接或直接的加害者,這三重身分並存於同一群人身上。

另一方面,臺灣既是日本帝國殖民地,又在戰後馬上被納入中華民國的抗戰勝利敘事中,前後身分完全倒置。 因此,「受害者vs.加害者」、「戰勝國vs.戰敗國」等二元思考,根本難以釐清如此交錯糾結的處境。 我們必須了解,歷史是不可以化約的,更不應透過簡化的名詞,試圖排除某種歷史經驗或歷史記憶,恣意地將某段歷史「神聖化」或「妖魔化」。 一個自信的社會不必以遺忘或扭曲歷史來建立認同,也毋須藉由稱頌前殖民政府而拉抬自身文明。

針對「日本殖民統治」的理解或評價,各版本教科書兼顧殖民統治暴力與現代化貢獻雙重面向的探討,是好的開始,後續相關課程應該擺脫名詞的化約,更加關注真實生活過、掙扎過的人,坦誠回顧與探究這段殖民歷史的複雜性,後續才有可能讓更多的國人面對歷史真相,超越國家及民族的宏大敘事,或依附大國的地緣政治處境,並就長期重視的「和解」、「和平」、「正義」等議題,找到社會內部或涉外關係可供相互了解、對等交流的立足點。

常见问题(FAQ)

「日治」和「日據」的區別是什麼?

「日治」承認日本統治是基於國際法,而「日據」強調殖民統治。

賴清德總統的「戀殖」發言有什麼影響?

稱讚殖民時期的基礎設施的發言受到批評,使「戀殖」一詞流行起來。

嘉南大圳的建設對台灣有什麼影響?

雖然提高了農業生產,但也給農民帶來了沉重的負擔,反映了殖民統治的複雜遺產。

歷史教育中重要的方法是什麼?

探討殖民統治的暴力和現代化貢獻的雙重面向,不簡化複雜的歷史。

台灣的歷史教育面臨什麼挑戰?

超越國家和民族的宏大敘事,專注於個人的生活和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