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一架成本僅幾千元的無人機,沒有投下炸彈,卻迫使八架 IDF 經國號戰機轉降新竹、清泉崗機場一度關閉,牽動多班航班。 這不是戰爭,卻向我們預演了現代安全威脅的最核心痛點:未來真正癱瘓一座國家級設施的,未必是高昂的戰鬥機,而可能是幾公里外的一隻遙控器。 軍警目前正追查操作者,在調查結果出爐前,我們不必過度定性為敵意攻擊;但也正因「無法在第一時間確定它是誰」,才暴露出台灣空域治理的根本軟肋:台灣已經進入無人機時代,但我們的空域管理與防禦邏輯,卻還停留在有人機時代。 防禦不只是一件武器,而是一條鏈。 有人機時代的空域安全,建立在龐大機身、明確航跡與成熟的航管雷達上。 但無人機改變了規則:它體積小、低空慢速、隨處可起降。
在空中,它可能只是民眾誤操作、商業攝影,抑或是具高度敵意的戰術偵察。 對防衛單位而言,最大的挑戰往往不是「擊落」,而是在幾十秒內「辨識它是誰」。 若防禦思維只停留在購買最終端的「電磁干擾槍」或「擊落武器」,卻缺乏前段的資料整合能力,就像看見陌生人闖進家門,卻不知道他是迷路、偷竊還是準備縱火。 我們要建立的反無人機能力,必須是完整的「偵測、辨識、追蹤、判斷、通報、處置」鏈結。 更深層的危機,在於「民用」與「軍用」長期的體制割裂。 清泉崗是軍事基地,但換個場景,它可能是核電廠、科學園區、港口、變電站或通訊中心。 這些平時的民生基礎設施,在危機時刻都是國家的關鍵節點。
因此,無人機治理絕不能僅被視為交通處罰或警政治安問題,它必須躍升為台灣「整體社會韌性」的一環。 「平戰一體」:一套能力,多種用途。 所謂「平戰一體」,絕非將民間無人機強制徵收打仗,更不是讓軍方無限擴大干預民用空域。 真正的平戰一體,是建立「共通的技術標準、識別機制與應變程序」。 平時,合法登記的無人機進行農噴、地質測量、搜救與電力巡檢;災害發生時,它第一時間深入震災區搜尋受困者;安全事件發生時,經授權的低空無人機則能即時提供即時影像。 真正的國家能力,不是平時養一套高昂的國防系統、戰時再臨時建立另一套,而是讓平時運作的龐大民間能量,在危機時能無縫切換。 落地執行:台灣應立即推動的三大政策主張。
要實現從「無人機製造」跨越到「無人系統國家」,政府不應只問「能造多少架無人機」,而必須著手進行體制升級。 我們提出三項具體可執行的政策主張:推動「動態數位身份識別(Remote ID)與低空網格化管理」:強制要求一定重量以上之民用無人機內建廣播式識別模組,並建置國家級「低空雷達與訊號整合平台」。 平時即時掌握合法飛行軌跡,遇到未識別訊號時自動劃定警戒區並推播通報,解決「第一時間不知道它是誰」的痛點。
頒佈「關鍵基礎設施低空防衛標準與分級處置授權」:明確立法賦予軍方、警政、海巡及關鍵基礎設施(如電廠、機場)防衛人員在安全區域內使用軟殺(電磁干擾、網捕)與硬殺處置的合法法源與SOP;依據威脅等級實施分級應變,避免「一見無人機就全面關閉機場」的過度反應。 設立「軍民通用無人系統技術與供應鏈平戰轉換機制」:由經濟部與國防部聯合制定軍民通用(Dual-use)的通訊協定、資安標準與零組件規範。 建立「國家無人機後備維修與產能動員網」,確保關鍵時刻零組件與軟體更新不致中斷,達成「平時發展產業、戰時快速轉換」的戰略韌性。 跨越恐慌,走向「無人系統國家」。 過去談國防,我們習慣看戰機、飛彈與軍艦;但在無人系統時代,傳統國防的邊界正在快速消融。
一座機場平時是民航設施,戰時是軍事基地;一條電纜平時傳輸數據,戰時影響指揮通訊;一架巡檢農田的無人機,戰術時刻就是防衛網的眼睛。 如果面對無人機擾航,我們的唯一答案永遠是「看到就關閉機場」,那暴露的就不是無人機威脅,而是國家治理能力的遲鈍。 清泉崗事件不該以「抓到違規飛手」劃下句點,更不該流為政黨攻防的恐慌題材。 這是一次價值連城的警鐘——它提醒我們,台灣不能只做「無人機製造王國」,更要做一個懂自治、懂防衛、懂動員的「無人系統國家」。 *作者服務於漢翔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