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上周五通過今年度政府總預算案，總統府和行政院這周就宣布兩項立法院三讀通過的修立法案，不副署不公布不執行；為此，立法院長韓國瑜臉書發文強調，「執政權再大，都大不過憲法…，行政院依法行政，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行政院長卓榮泰連夜臉書發文回敬韓國瑜，「你古書讀不少，忘了讀好憲法與預算法。

」 「朝小野大」不是問題，病灶在「人」不在「結構」 兩院鬥嘴鼓，已經鬥了兩年六個月，韓、卓狹路相逢也已兩年三個月，完全沒有改善跡象，論者從憲法、憲政制度、國會生態、法律框架、乃至政治常識，一路分析到結論：台灣政局的「結構性困境」；所有的分析和論點都不可謂錯，但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上：朝小野大的「結構」並非首見，兩院爭執不休也非特例，總預算延宕審查幾成常態，獨獨憲政「困局」困成「死局」，但只要問兩個問題：一，如果總統不是賴清德；二，如果行政院長不是卓榮泰；這些「困局」還會發生嗎？ 答案很清楚：當前政治僵局病灶不在「結構」，而在「人」，當然，總統的問題遠大過閣揆。

賴卓護航兩年多的民進黨人更該扣問這兩個問題：一，如果總統不是賴清德，而是民進黨的其他人，結果會是如今這般嗎？ 這個問題很好解答，在賴清德之前，民進黨出過兩位民選總統陳水扁和蔡英文；在賴清德之後，有志大位者應也不在少數。 二，如果行政院不是卓榮泰，而是民進黨的其他人，結果會是如今這般嗎？ 這個問題也不難解答，在卓榮泰之前，行政院長也有七位，卓榮泰之後，有相應資歷可為閣揆者，也不在少數。

揆諸前例，民進黨執政，不論朝小野大或完全執政，基本不是問題，陳水扁當總統，八年煎熬，曾經任命國民黨的行政院長（唐飛），曾經總預算被卡關，曾經政策推動不了（廢核四），甚至曾經面臨罷免彈劾危機，政務官曾經為政策下台，曾經為天災下台，八掌溪釀災，不好意思讓非民進黨籍的閣揆唐飛下台，結果破天荒的由副院長游錫堃上台，理由是：總要有人負責政治責任。

民進黨的「權力癌」─從「總要有人負責」到「絕對不可認錯」 「總要有人負責」是民進黨一直以來被社會信任的持守，蔡英文八年完全執政，第一位行政院長林全為民調低迷以「完成階段性任務」請辭，賴清德繼任行政院長，他也為地方選舉失利而請辭負責，特別的是，請辭兩個月後就宣布投入民進黨總統提名初選，成了蔡英文連任途中「意外的絆腳石」，最終初選落敗成了蔡英文第二任的搭檔，也順理成章接棒成為民進黨第三位「今上」。

沒有人意識到，此刻困局，當年即已埋下，因為賴清德從不承認自己有錯，台南市長任內不進議會，是議長的錯；蔡政府失民心以致選舉大敗，是總統的錯；兩院僵局，是立法院在野黨席次太多的錯；被監察院彈劾的市長，可以理直氣壯當行政院長，為敗選負責請職的行政院長，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爭總統提名，當年質疑蔡英文「操作民調」者，當慶幸還好蔡英文操作了民調，否則台灣得提前面對這個「固執」的領導人，若朝小野大則僵局提前，若完全執政則兩岸危局提前，兩個提前難以承受。

往事不可追，「前輩」碰上這個槓子頭勸也無用，陳水扁屢屢強調朝小野大就是要包容尊重，他初上任兩個月就拜訪前總統李登輝十次，「清算在野」絕對不是好辦法；蔡英文還沒卸任，因為朝小野大已成事實，特別約在野黨主席會面，兩位民進黨前總統都知道新政府必須有新方法，偏偏賴清德當做耳旁風；更值得追問的是，若還有類似「僵局」，「後繼者」會如何處理？

這個問題，不只是賴清德的問題，更是民進黨的問題，考驗的是民眾對民進黨「無憲無法」、「自說自法」的耐受度，簡單講，卓擅自「詮釋」憲法，把閣揆副署的「義務」當成「權力」，還跳過憲法法庭逕自決定立法院通過的法案合憲不合憲，覆議八次失敗不接受也不請辭，七件國會三讀法案不副署不執行，都構成「彈劾」要件，遺憾的是，對立法院移請彈劾的案子，監察院搞了七個月回覆是「不予立案調查」，連理由都沒有，遑論「調查」。

卓揆「三不」在前，國會結構不變─林佳龍陳其邁誰接閣揆誰倒楣 卓揆譏諷韓國瑜沒好好讀憲法和預算法，其實誤讀憲與法的是他自己，第一，他把副署義務當權力；第二，預算法明定立法院審查預算不得做增加之決議，可沒有「審查法案不得增加預算」；他還援引大法官兩號解釋為自己背書，釋字五二０號說的是核四，要義在行政院必須執行立法院通過的預算案，如果要變更得補足程序重新提出報告對得到立法院支持，卓揆所為剛好相反；釋字六０一號說的是立法院不能刪除大法官的薪俸和加給，這大概衝著立法院凍結了他四個月薪水而來，但是，立法院通過的是「凍結」而非「刪除」，此外，立法院審查預算的「主決議」，不具「法律強制力」，閣揆薪水屬「法定俸給」，預算沒通過都得照發。

換言之，財主單位可以不理會這個決議，更重要的，卓揆可沒因為這個「主決議」而不副署立法院通過的總預算案；卓揆反擊韓國瑜的臉書文，純屬吃豆腐，尷尬的是，卓揆還是法律本科，民進黨執政十年，連大法官的法律都崩了，難怪卓榮泰能胡搞瞎搞。 三個月後，選舉結束，卓榮泰辭是不辭？ 他不辭，難道賴清德和卓榮泰都相信無視國會的總統能連任嗎？ 卓榮泰若辭，繼任人選擺在枱面上的就足有三人，但有卓揆「三不法案」在前，而立法院生態並未改變─還是朝小野大，新任閣揆敢掃掉卓揆埋下的「憲政地雷」，重新副署被賴卓死扣在手裡的七個法案嗎？ 七個新案之外，萬一又有讓府院為難的案子，新閣揆副署還是不副署？ 如果不讓新人有展開新局的空間，內閣改組有何意義？

說到底，賴清德才是這個死局的關竅，問題是，賴清德真以為與國會對抗到底，是他的連任捷徑嗎？ 可能繼任的人選除了潘孟安，有志大位者，不論是外交部長林佳龍或高雄市長陳其邁，難道真以為不副署不執行的行政院長，能得多數民心支持嗎？ 賴清德創造了一個「困局」，往大了說是困住台灣民主，往小了說是困住民進黨，賴清德不知道，困住的還有他自己，和他手中盤算的閣揆人選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