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正文
2026年2月3日,日本經濟產業省發布新聞,宣告政府將利用財政預算,針對南鳥島附近海域的稀土泥進行產業化開採投資,並為採礦和冶煉項目提供補貼。 緊接著6月11日,日本政府又宣布將聯手化工巨頭信越化學(Shin-Etsu Chemical),推動在福井縣(Fukui Prefecture)越前市(Echizen City)建立新的稀土精煉廠,總投資額350億日圓,由政府和信越各分擔175億日圓,期望打造關鍵重稀土精煉領域的產業自主能力,以徹底擺脫被中國掐脖子的壓力。
南鳥島,取自網路照片(作者提供)其實早自2010年開始,中日就曾因釣魚台領土爭議引爆稀土大戰,無奈迄今16年,日本用盡一切方法仍無法擺脫稀土魔咒;此次因高市政府「『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說」而再次引發中共祭出軍民兩用物資 (含稀土) 禁運手段,重創日本企業,日本政府終於痛下決心出重手,但新政策能扭轉頹勢,讓日本實現稀土自主,並惠及整個西方聯盟嗎? 各界都在密切觀察中。 眾所周知,稀土礦遍布全球,並不稀缺,它的「稀」在於濃度極低、分布極分散,17種稀土又彼此粘連,要將它們一一分離、萃取純化,需要幾十道工序、上百次的循環反應才能完成,而這種分離精煉、金屬還原、合金及磁鐵製造的能力,中國可謂獨步全球。
據國際能源署預估,即使各國近年大力推動供應多元化,至2035年,全球約八成的磁性稀土精煉產品,仍可能仰賴中國供應。 南鳥島海域稀土開發案在這種背景下,南鳥島的稀土開發,只是日本建立稀土全產業鏈的最基礎一步。 目前採用的是「政府主導型戰略資源開發」(Government-led strategic resource development)模式,亦即由日本內閣府主導、將之納入「戰略性創新創造計畫(SIP)」第3期的「海洋安全保障平台」計畫,而實際技術執行的核心則是日本政府所屬的國立研究開發法人 JAMSTEC(「海洋研究開發機構」),並由民間企業參與技術與設備投入。
加藤泰浩掀開南鳥島稀土的面紗南鳥島稀土的發現,其實只是一張大拼圖中的一小塊。 2011年7月3日,東京大學教授加藤泰浩在地球科學領域的權威期刊《Nature Geoscience》發表了有關太平洋深海泥作為稀土元素潛在資源的研究(Deep-sea mud in the Pacific Ocean as a potential resource for rare-earth elements)。 這篇論文並非專門研究南鳥島,它主要探討的是整個太平洋深海稀土泥的分布,並首次提出「深海稀土泥是大型新資源」的概念。 當時加藤教授的研究尚未完成,只因2010年中日爆發稀土大戰,加藤為了激勵國內士氣、強化外交談判的底氣,而提前發表了這篇論文。
對日本政策的影響加藤的論文可視為日本海洋稀土戰略的起點,其後續影響十分深遠,不僅日本政府開始投入南鳥島海域調查,日本海洋研究開發機構(JAMSTEC)也與東京大學合作鑽探,陸續建立了海底採礦與揚泥技術,並與 IODP(International Ocean Discovery Program,國際海洋探勘計畫)等鑽探資料整合研究,成為日本重建稀土供應鏈的重要科學依據。 之後,為因應國家戰略需求,加藤研究團隊將研究焦點逐漸縮小到日本專屬經濟海域(EEZ)內的南鳥島周邊海域,結果令人驚艷。
2013年東京大學發表研究成果:該團隊在南鳥島專屬海域中發現全球最高濃度的稀土泥,最大REY (指稀土元素(Rare Earth Elements, REE)加上釔(Yttrium, Y)) 濃度可達 6,600 ppm,相當於中國離子吸附型稀土礦的20~30倍,且高品位層距海床僅數公尺,極具開發潛力。 接著2018年,研究團隊推估南鳥島海域擁有約1,600萬噸REO(稀土氧化物)資源,尤其富含較稀有且更具戰略價值的重稀土元素,如釔(Y)、鏑(Dy)、鋱(Tb)等。 一向以資源匱乏為憾的日本,似乎終於迎來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2026年7月,日本內閣府與海洋研究開發機構 (JAMSTEC) 宣布,團隊已從南鳥島外海5,600~6,000公尺處成功採集到約50噸深海泥,分析顯示其中「中重稀土元素」(HREE)佔比高達54%。 試採報告還指出這批海泥不含毒性與放射性物質,並計劃於2027年2月進行大規模採礦試驗、2028年初步商業化生產,之後3年內達到具經濟規模的全面量產。 南鳥島案潛力巨大,但挑戰也同樣艱巨,畢竟決定計畫成敗的,並非海底稀土是否夠多、夠好,而是技術、成本與管理能否達標,其挑戰包括: 1.深海開採稀土是全球未有的創舉,打先鋒的日本,要從無到有設計一整套設備,包括集礦機、提升管、深海機器人、海上平台等等,目前均停留在測試階段。
尤其海底深度達6公里時,每平方公分要承受600公斤的水壓(相當於600個大氣壓),日本必須動用如「地球號」(Chikyu)等頂級探勘船,接駁數百支極高強度的管道,才能將海泥抽上來,技術難度極高。 2.地理位置可能是南鳥島稀土案的致命傷:占地僅1.52平方公里的南鳥島,行政劃分上雖歸屬日本東京都小笠原村,但距離小笠原群島有1,267公里之遙,距東京更超過1,900公里,放眼方圓1,000公里內盡是茫茫大海,夏秋兩季還可能遭受颱風侵襲。 這種絕海孤島的地理條件,要如何支撐商業化開採? 目前估計其開採成本將是中國境內陸地開採的20倍,後勤物資與海空運輸的難度將超乎想像。
依目前目標,2027年時,南鳥島稀土開採量可達每日350噸,數量看似不小,但離損益平衡所需的每日3,500噸仍相去甚遠。 即便稀土已從產業原料躍升為攸關國家安全、必須不計成本全力攻關的戰略物資,但若打造自主稀土產業鏈變成了耗資巨大的財政黑洞,這對國家發展的得失利弊應如何評估? 值得商榷。 3.環境影響:目前採樣的深海海泥不具輻射性,這對長久以來因稀土輻射困擾而裹足不前、大大拖慢稀土「去中國化」腳步的各發達國家來說,的確是個好消息,然而一旦大規模開採,仍須面對海底沉積物擾動、海洋生態影響等國際海洋法規的監督與制約。
信越,未來希望的第二個押注點如果說,南鳥島採礦是日本建立稀土全產業鏈的關鍵起點與大膽嘗試,那日本政府補助信越化學建立新型稀土精煉廠,就是在既有基礎上往前推進的穩健做法;前者掌握自主礦源,後者補強產業鏈的中游關鍵環節技術,揚棄以往「海外採礦、部分境外分離、本土專注高階產品」的權宜行事,投入巨資首尾貫串,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為什麼是信越? 日本信越化學在稀土領域深耕已達60年,擁有全球頂尖的多級溶劑萃取和分離精煉技術,主要產品又分為應用在半導體製造、光電與陶瓷元件上的各種6N級(純度達99.9999%)稀土氧化物,以及用於電動車及軍工設備的稀土永久磁鐵(高性能磁材)。
以信越核心產品之一的6N氧化釔(Yttrium Oxide)為例,它是半導體製程設備中,用於耐電漿刻蝕塗層(Plasma-resistant coating)的關鍵精密陶瓷原料,尤其在3奈米及以下的先進晶圓製程中,任何金屬雜質都會導致晶圓報廢,6N氧化釔的重要性是無可取代的。 同樣執全球牛耳的,還有由信越武生工廠研發首創、於1976年量產的釤鈷磁鐵(SmCo Magnets),與1985年首創量產的釹鐵硼燒結磁鐵(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