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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活動宗旨是紀念美國建國250週年,帆船當然就是這次活動的主角了。 (作者提供) 今年適逢美國建國250週年,位於墨西哥灣及大西洋沿岸的紐奧良、諾福克、巴爾的摩、紐約與波士頓等五座港市,聯合舉辦「揚帆250」(Sail250)國際海事慶典,邀請世界各國的海軍訓練帆船、現役軍艦及民間大型帆船來訪,共同慶祝這項歷史性里程碑,並推廣海洋文化與國際友誼。 6月26日,筆者有幸偕同一位來自台灣的好友前往巴爾的摩,共襄這場難得一見的國際海事盛會。 這次總計有阿根廷、加拿大、哥倫比亞、厄瓜多、法國、德國、印度、義大利、秘魯、葡萄牙、羅馬尼亞、西班牙、瑞典以及烏拉圭等國派出帆船或者軍艦參加巴爾的摩的「揚帆250」。
值得一提的是,除加拿大派出「威廉·霍爾號」(HMCS William Hall,AOPV 433)巡邏艦之外,其餘13國都是派出帆船以響應活動主題。 若再加上地主國美國,這次齊聚巴爾的摩的海軍共來自15國。 「揚帆250」之所以以大型帆船為主角,是因為帆船於1776年美國建國之際正是海上貿易、遠洋交通與海軍作戰的主力,象徵著美利堅與海洋密不可分的歷史淵源。 再來是時至今日,許多國家仍保留大型帆船作為海軍訓練艦用以培養官兵的航海技術、團隊精神、紀律與領導能力,並在海外訪問中扮演「海上大使」的角色。 因此來自各國的訓練帆船齊聚美國港口,不僅重現建國時代的海洋風貌,也以和平航行與文化交流的方式,向美國建國250週年致意。
身為地主國,美國海軍派出聖安東尼奧級兩棲船塢運輸艦「阿靈頓號」(USS Arlington, LPD-24)與自由級濱海作戰艦「馬里奈特號」(USS Marinette, LCS-25)壓陣,向民眾展示現代兩棲作戰與近海任務能力。 此外美國海軍「藍天使」飛行表演隊(Blue Angels)、英國皇家空軍「紅箭」飛行表演隊(Red Arrows),以及法國航空暨太空軍「法蘭西巡邏兵」飛行表演隊(Patrouille de France)還輪番上陣,在巴爾的摩上空以精密編隊、交叉飛行與高速特技彼此較勁。 象徵獨立時代最重要的三個國家,即美英法早已走出了250年前的相互敵對,成為了今日自由世界的中流砥柱。
巴爾的摩「揚帆250」的主角,為美國海岸防衛隊的訓練帆船鷹號,歷代美國海巡官都曾在這艘船上受訓。 (作者提供) 鷹號為如今多數美國海巡軍官的集體記憶,然而該船其實是俘虜自納粹德國海軍,地位有些類似戰後中華民國海軍接收自日本的驅逐艦「雪風」,即「丹陽」號。 (作者提供) 美國海巡鷹號帆船 綜觀東亞各國,真正由海軍操作的大型遠洋訓練帆船仍不多見。 中共海軍已於2017年接收舷號86的「破浪號」,作為海軍官校學員的遠洋航海訓練平台。 日本雖有「日本丸」與「海王丸」兩艘大型帆船,卻隸屬國土交通省轄下的海技教育機構,而非海上自衛隊。 相較之下,中華民國海軍與大韓民國海軍至今仍未擁有類似的大型訓練帆船。
這次「揚帆250」代表美國出席的三桅帆船鷹號(USCGC Eagle),隸屬的是美國海岸防衛隊而非美國海軍,其功能是訓練美國海岸防衛隊官校的學員。 美國海軍官校雖然擁有多艘小型帆船與競賽帆船,用於教授航海及團隊合作,也設有帆船隊,但這些只是校方訓練用艇,並非像「鷹號」那樣屬於正式大型帆船艦。 由於歷代海岸防衛隊官校學員都在鷹號上受過訓,所以鷹號也被視之為美國海岸防衛隊的搖籃。 有趣的是鷹號並非土生土長的美國船,而是1936年下水的前納粹德國海軍訓練帆船「霍斯特・威塞爾號」(Horst Wessel),該帆船於德國戰敗後為美國接收,編入美國海岸防衛隊,直到今日已經有超過90年的服役史。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由葡萄牙派出的「薩格雷斯號」(NRP Sagres)以及羅馬尼亞的「米爾恰號」(NMS Mircea)兩艘帆船,居然通通都是30年代跟著鷹號一起在德國下水的姐妹艦。 其中薩格雷斯號原名阿爾伯特·雷奧·施拉格特號(Albert Leo Schlageter),戰後先是由美國接收,後輾轉移交給巴西和葡萄牙海軍。 羅馬尼亞戰前就向納粹德國訂購了米爾恰號,該船同樣有近百年的服役史。 至於德國海軍此次派出的「戈爾希・福克號」(Gorch Fock),則是戰後於1958年下水的第二代同名艦,自然不若鷹號那般原汁原味,吸引登艦的訪客數量也是遠遠不如後者。
本次筆者有幸與好友共同登上鷹號參觀,眼見這艘服役近一個世紀的帆船至今仍維護得如此完善,從中體會到歐美國家對自身老船及文物的重視,不是推廣「海鮮文化」的東亞能相提並論的。 坦尼號經歷過二戰、韓戰以及越戰,還到過高雄靠港,與台灣其實頗具淵源。 (作者提供) 坦尼號參加過越戰,但卻還是以當年為南越平民提供人道救助的歷史為榮。 (作者提供) 珍珠港事件的最後生還者 巴爾的摩本來就是一個以推廣海洋文化為主軸的城市,其內港(Inner Harbor)本來就有數艘平常日做為博物館,可供民眾買票登船的船艦。
利用這次「揚帆250」的機會,所有內港的船艦博物館都免費開放民眾登艦參觀,我們在經過巡防艦「坦尼號」(USCGC Taney, WHEC-37)的時候,被其自稱「珍珠港的最後生還者」(The Last Survivor of Pearl Harbor)所吸引。 嚴格來講在1941年12月7日日軍偷襲珍珠港的當下,坦尼號其實並不在珍珠港而是在檀香山港,但由於檀香山港實際上也遭受到日機攻擊,且坦尼號也曾以艦上的防空武器予以還擊,所以其實屬於「廣義」的珍珠港事件親歷者。 雖然並非首當其衝的海軍作戰艦,但這次我們能夠登上這艘太平洋戰爭前就已經服役的海巡艦體驗那段歷史還是十分幸運的。
尤其考慮到珍珠港事變當天曾經參戰的艦艇,如今大多已經不是戰沉就是拆解。 現存者除了沉沒港內、成為戰爭遺址的戰艦「亞利桑那號」(USS Arizona, BB-39)與「猶他號」(USS Utah, AG-16),以及參與救援的港勤拖船「霍加號」(USS Hoga, YT-146)外,坦尼號已是最後一艘仍完整漂浮的大型作戰艦艇,稱之為最後生還者也算挺有道理。 對於來自台灣的訪客而言,坦尼號最引人入勝之處,不僅是親歷珍珠港事變與太平洋戰爭,其服役生涯也橫跨韓戰與越戰,與東亞歷史有著深厚淵源。
越戰期間坦尼號被編入美國海岸防衛隊第三分隊,參加「市場時間行動」(Operation Market Time),負責在南越沿海攔截可能向越共運送武器與物資的船隻,期間搜查了船隻千餘艘。 坦尼號還以艦上裝備的五吋砲支援美越聯軍剿共,期間共計發射砲彈3,400發,同時還為在海上遇難的船隻以及南越平民提供人道救助。 根據船上的紀錄片以及展示版介紹,坦尼號還在台灣高雄港有過停泊記錄。 光是這一點筆者就認為坦尼號是到訪巴爾的摩內港的台灣訪客,乃至於其他兩岸華人最值得登艦參觀的博物館船之一。 法國「巡邏兵」特技飛行表演隊,飛越了美國海軍自由級濱海作戰艦馬里奈特號與聖安東尼奧級兩棲船塢運輸艦,提醒現場觀眾美國的獨立來自當年法軍的幫助。
(作者提供) 聖安東尼奧級兩棲船塢運輸艦阿靈頓號是投入巴爾的摩「揚帆250」活動的另外一艘美國海軍現役軍艦,可惜這次我們沒時間上去一探究竟。 (作者提供) 登上濱海作戰艦 當天我們參觀的最後一艘軍艦,是2023年正式成軍的自由級濱海作戰艦馬里奈特號。 該艦以威斯康辛州的馬里奈特市命名,當地為美國重要的造船基地,而馬里奈特號也正是在當地建造。 她是全級16艘自由級濱海作戰艦中的第13艘,由於服役至今尚不滿三年,目前仍無實戰紀錄。 濱海作戰艦的設計思維,源自冷戰結束後美國海軍「由海向陸」的戰略轉型。 當時美國已缺乏足以在大洋上挑戰其航艦戰鬥群的對手,海軍關注的焦點因而轉向波斯灣、東南亞等沿岸水域。
這些海域充斥水雷、柴油潛艦、飛彈快艇及武裝小艇,水深與航道條件也不利於大型巡洋艦和驅逐艦活動。 恐怖組織的崛起,也讓美國海軍必須因應來自非國家行為者的武裝威脅。 為此美國海軍希望打造一種航速快、吃水淺、乘員精簡且造價相對低廉的軍艦,深入近岸戰場,為主力艦隊清除水雷、潛艦與小型水面威脅。 馬里奈特號採用單體船身與水噴射推進系統,最高航速超過40節,主要武裝包括57公厘艦砲、海公羊近迫防空飛彈及機槍,艦尾另設有直升機甲板與機庫,可操作MH-60海鷹直升機及MQ-8火力偵察兵無人直升機。 有趣的是伴隨伊斯蘭國被消滅,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以及以色列跟伊朗的衝突升溫,如今戰爭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過去強權對抗的階段。
面臨艦隊規模不斷擴張的中共海軍,缺乏區域防空飛彈及垂直發射系統,艦體防護與續航力也相對有限的馬里奈特號等自由級濱海作戰艦在高強度海戰環境必將面臨重大挑戰。 這次來訪巴爾的摩的美國海軍現役軍艦,還包括阿靈頓號兩棲船塢運輸艦。 不過由於該艦只開放參觀至下午兩點,筆者一行抵達時已經來不及登艦,因此最後只參觀了「馬里奈特號」。 但換個角度來看,當天開放的船艦數量眾多,參觀時間又十分有限,若阿靈頓號仍然開放,我們恐怕反而無法從容看完其他船艦,也算是行程中的意外取捨。 除帆船與軍艦外,陸戰隊軍樂隊也現身演奏精彩組曲,十分親民。
(作者提供) 欠缺海洋文化的島國 這次我們也是走馬看花,且多數美國海軍的主力船艦並未被派來出席「揚帆250」這場大拜拜活動,所以本文也只是寫來跟台灣的讀者分享美國慶祝建國250週年慶的喜慶。 尤其是如此多國的海軍不惜舟車勞累,駕著帆船前來向美國說一聲生日快樂,更讓世人瞭解「同盟體系」才是美國維持全球威望的頭號資產。 美國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美軍擁有全球最先進的軍事武器,更不是因為其無可取代的經濟實力,而是在於世界各國仍相信美國的領導是維持全球穩定的關鍵因素。 所以不談因為侵略烏克蘭而身陷戰爭泥沼的俄羅斯,就連中共也不可能在這方面取代美國,成為深受各國信任的武林盟主,哪怕其船艦數量已經超過美國海軍也辦不到。
既然同盟體系是二戰結束以來,真正意義上維持美國霸權的關鍵因素,只希望美國好好珍惜此一重大資產,不要為了內部矛盾而輕易將其放棄之,否則受害的不會只有美國本身。 畢竟筆者可不想看到哪一天,這些北約國家還有日韓將軍艦派到青島去向中共海軍朝聖,若真的發生美國或許會失去現有的領導地位,台灣則可能連能否生存下去都不知道了。 慶幸的是2017年以來不斷惡化的美「中」關係,讓中共沒有派出其帆船破浪號現身「揚帆250」活動,算是給二戰以來就堅定與美國站在同一陣線的中華民國挽回了一些顏面。 原本印尼有意派遣其帆船「比瑪蘇吉號」(KRI Bima Suci, 945)來訪巴爾的摩卻又在最後階段撤銷。
最終印度成為唯一派船出席巴爾的摩「揚帆250」活動的亞洲國家,確實是讓身為亞裔的筆者感到可惜。 從美國、北約盟國、拉美國家以及東南亞的越南、印尼都有帆船,可中華民國卻偏偏沒有這點來看,如今台灣雖然以海洋國家自居,卻沒有真正的海洋文化,更別提海洋戰略。 要求帆船或許是苛求,但是連如今陳列在台南的德陽號軍艦博物館,都因為鄰近月老廟而被不幸改造成所謂愛情聖地,對比一下坦尼號就知道有多讓人無言以對了。 印度是今年唯一派出帆船停泊巴爾的摩的亞洲國家,東亞國家在海權文化的推廣上真的還要加把勁。 (作者提供) *作者為軍事史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