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正文
一位教了30年物理的台大前代理校长,运用多体物理的底层逻辑,剖析职场荒谬现象。 他将「空想家」比拟为「虚粒子」,指出管理关键不在聆听,而在于用具体标准去衡量。 本文职场金句:管理空想家的秘诀,不能只用耳朵听,而是要用尺去量。 讲完拍马屁的物理是共振,与吹牛的物理是什么后,没想到又有人接着举手,问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那还有一种人,他不吹牛,也不拍马屁。 他很热心,点子很多,但几乎没有一样做得出来。 这种人又是甚么物理? 」全场的人都大笑了,也有许多人点头。 我想了一下,立刻回答他:虚粒子(Virtual Particle)。 大家不喜欢这种人? 但又很难讨厌他? 所有组织里都有一种人,永远有很多想法。
今天谈人工智能,明天谈太空,后天又想改变公司的商业模式。 但你问他怎么做,他永远没有答案;你问他什么时候完成,他也说不清楚。 在大多数组织里,这种人通常有一个称呼:职场空想家或是更不客气地被直接称为神经病。 这种随时都有新主意的空想者又跟必定失败,永远无法实现的吹牛者不一样。 吹牛者会让人生气,因为他常常「夸大与骗人」。 空想者不会,因为他们真的相信自己的点子会实现。 他们没有恶意,也没有算计,就是热心想帮忙。 但结果是一样的:事情根本做不出来。 这种人在开会时永远第一个发言,点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我们应该导入AI。 」「量子科技是未来方向。 」「组织架构需要翻转。 」「我有一个颠覆性的行销策略。
」点子听起来都很有远见,但你仔细追问:钱从哪里来? 谁来运行? 你的运行策略是甚么? 我们立即可以做什么? 他就会回答:「我们可以先讨论大方向,运行细节以后再说。 」他不是在推托,而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他没有意识到:一个点子要变成现实,需要的不只是热情,而更多的是资源,网络和路径。 同事对他的态度通常也很矛盾:喜欢他,因为他活泼、正向、不计较。 但也很烦他,因为他永远在创造「下一步」,却从来不负责「这一步」。 主管对他的态度更矛盾:不想打击他的热情——因为组织也需要这种「会说话」的人。 但也无法依赖他——因为他几乎从不产出具体成果。 但问题是,一个组织里的空想家,真的完全没有价值吗? 先讲物理:空想家像「虚粒子」吗?
在量子场论中,真空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充满了随机涨落。 其中「虚粒子」会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 这些粒子对有能量、有动量,但它不能被直接观测为自由存在的粒子,只能作为量子理论中内部过程的描述,仍能与可观测的物理效应相关。 物理学家叫它们「虚粒子」。 它们的特征很鲜明:有能量,但没有真实的质量:就像一个人有热情,但没有可转化为产出的资源。 依赖外界能量而存在:一旦外界停止供应能量(例如主管不再听他说话),它就立刻消失。 无法被直接观测:我们只能看到它消失后留下的微小痕迹,就像许多空想却无法成为事实,只会扰动员工情绪。 「真实粒子」:有资源、有人力、有运行路径的计划。
它满足组织的「质能守恒」——能量(预算)与质量(人力)匹配,可以长期运转。 「虚粒子」:虽然伴随着能量与动量的涨落,但它不满足真实粒子的物理条件,无法单独稳定存在并转化为实体。 它在组织中,从「真空」中不断冒出,看起来很活跃,但实际上无法有任何具体产出。 这就是「空想家」的物理图像。 虚粒子的生存条件虚粒子能够在组织中存活,通常需要有几个条件:第一,组织内的「真空」够大。 如果组织的管理结构松散、目标不明确、没有定期检核机制,虚粒子就有足够的空间不断冒出。 因为没有「边界条件」与严格的KPI,他可以在「真空」里自由随机涨落。 第二,主管愿意提供「能量」。 虚粒子的存在依赖于外界输入能量。
每一次主管耐心听他讲完一个新点子,就等于在真空中注入了一次能量,让他可以又多活了一阵子。 第三,组织缺乏「观测机制」。 如果没有人要求他交出运行计划书、没有人查看他的KPI、没有人追问他的进度,虚粒子就不会塌缩。 关键就在这里:虚粒子不是骗子,也不是坏人。 但管理虚粒子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听进去」,而是「量下去」。 管理虚粒子的有效作法第一,设置边界条件。 当他提出一个新点子时,不要说「这不行」——这会打击他的热情。 也不要说「很好,我们来试试」——这会浪费组织资源。 要说:「这个点子很有意思。 请你在下周一之前,交出一份运行计划书,里面必须包含:预算需求、人力配置、前两周的具体行动步骤。 如果计划可行,我们就启动。
」这个动作,在物理上叫做「观测」。 虚粒子只有在真空中才能存在。 一旦你设置了边界条件——预算、人力、时间——它就失去了生存的环境。 它要就是塌缩成真实粒子(他真的写出了一份可行的计划书),要就从此消失(他会说「喔……要这么详细啊……那我再想想」,然后再也没有下文)。 但是通常经过观测后是消失居多,不太可能有真实结果。 第二,绝不提供「免费能量」。 虚粒子的活跃度来自于主管愿意花多少时间听他讲话,如果你每次都耐心听完,他就会有意愿产生更多虚粒子。 保持礼貌,但缩短交互时间。 当他开始出现虚无飘渺的论点的时候,打断他:「听起来不错,请你能写成两页的提案,明天放到我的桌上,我会认真看。 」第三,在「衰变」中提取价值。
虚粒子的正面效应是「偶尔也会有一些启发」。 如果他的十个虚点子里,可能有一个触及了真实问题的边缘,你可以只吸收那个出现的真实部分,而不吸收他的整个空想方案。 例如他说「我们应该导入AI」,你应该听到的不是「导入AI」,而是「他发现客服回复太慢了」。 你只针对「客服太慢」去改善,而忽略「AI」那部分,可能确实可以让顾客更满意公司。 这就是虚粒子的价值:它本身不会产出,但它有可能释放出一个可观测的信号。 除了用「观测」让虚点子塌缩,手中有资源的主管更高级的手段是推动「相变」。 虚粒子型的部属之所以点子无法落地,往往是因为组织环境缺少了「凝结核」——就像物理学中,过饱和蒸汽要凝结成水滴,必须附着在一个微粒上。
组织中的「运行型人才」,就是那个让热情凝结成计划的实质微粒。 当你发现某个空想具备可能实现价值又对公司有益时,不妨指派一位「极具运行力(实体粒子)」的同仁去与他对话。 这位实体粒子就是系统的「凝结核」。 当热情遇上实体结构,空想就可能会通过「相变」凝结成真正的实体计划。 在操作上,管理者千万不能只是把两个人强行放在一起「做项目」,那只会变成运行者的灾难。 关键在于角色分工的结构化:让空想家只负责「前期发想与情境发散」,并明订当项目进入「范畴划定(Scoping)与路线图(Roadmap)」阶段时,主导权与一票否决权必须完全交给运行型人才。
运行者就像结晶过程中的「核」,负责将飘忽的气体冷凝并拉出具体的骨架;空想家则退居顾问,仅在卡关时提供侧翼点子,如此既能保护运行者的能量,又能真正促成相变落地。 管理者不能只当一个消除噪音的观测者,更要能成为诱发相变的物理催化剂。 例如空想家跟主管提案:「我们公司应该立刻全面导入AI自动客服! 」主管应该回:「请下周一前给出一页演示文稿,评估预算与首阶段试行团队。 」也同时引入凝结核:「我请工程师小张这两天跟你对一下系统对接的可能性,由小张决定第一期运行的范畴。 」但不管是塌缩消失或是进行相变,随便哪一种结果,对组织都是有正面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