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對《西遊記》孫悟空的印象，是嫉惡如仇、一路保護唐僧，遇上妖怪便挺身而出的正義英雄。 不過真正翻開原著，會發現這隻「美猴王」遠比不少影視版本呈現得更加暴烈。 孫悟空不只會打死妖怪，面對人類強盜同樣可能毫不留情，甚至曾當場割下一名強盜的首級，再血淋淋提到唐僧面前。 更值得注意的是，《西遊記》並沒有把這些行為全部合理化，唐僧、觀音，甚至原著回目與評語本身，都直接指出孫悟空的「兇狂」與「不仁」。 換句話說，孫悟空並非一開始就是完美的正義英雄，而是力量強大、桀驁暴烈的「心猿」，在西天取經途中不斷受到約束與磨練。 孫悟空才剛拜唐僧為師，就把6名強盜全部打死 孫悟空殺凡人的情節，其實早在剛被唐僧救出五行山後就已經出現。

《西遊記》第十四回〈心猿歸正 六賊無蹤〉中，唐僧救出被壓在五行山下500年的孫悟空，正式收他為徒。 沒想到兩人才上路不久，就碰上一群攔路搶劫的強盜。 這6名強盜的名字也相當特殊，分別叫做「眼看喜」、「耳聽怒」、「鼻嗅愛」、「舌嘗思」、「意見慾」、「身本憂」，帶有明顯的象徵意味。 6人手持長槍、短劍、利刃、弓箭，逼唐僧與孫悟空留下馬匹、行李和盤纏。 以孫悟空的本領，這些凡人當然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原著甚至寫到，孫悟空先站著讓強盜朝自己亂砍，對方砍了數十下仍傷不了他。 等到6人發現情況不對、準備逃跑時，悟空卻沒有就此放過他們，而是追了上去。 最後，6名強盜被他「一個個盡皆打死」。

悟空隨後拿走強盜的衣物與盤纏，回去告訴唐僧，自己已經把這群人「剿了」。 唐僧沒有稱讚悟空，反而痛罵：他們罪不至死 如果只看表面，攔路強盜遭到孫悟空懲治，很容易被理解成「除暴安良」。 但《西遊記》原著偏偏沒有這樣處理。 唐僧知道6名強盜全部被殺後，不但沒有稱讚孫悟空，反而立刻責備他殺人太重。 唐僧認為，這些人雖然攔路搶劫，就算真的送交官府，也未必罪至於死；孫悟空既然擁有遠超凡人的能力，明明可以把他們趕走，根本沒有必要將所有人殺死。 他甚至直接斥責孫悟空「全無一點慈悲好善之心」。 孫悟空聽了卻並不服氣，認為如果自己不殺強盜，強盜就可能反過來殺死師父。

接著他還提起自己的往事，表示500年前占據花果山、稱王為怪時，自己「也不知打死多少人」。 這句話其實相當關鍵。 在加入取經隊伍以前，孫悟空本來就不是一個符合現代想像的「完美英雄」。 他占山為王、闖地府、大鬧天宮，擁有強大力量，卻也桀驁不馴，不願受到任何規則束縛。 更黑暗的一幕在後面！ 殺完強盜還提著人頭見唐僧 更驚人的情節，出現在《西遊記》第五十六回〈神狂誅草寇 道昧放心猿〉。 此時孫悟空已經跟隨唐僧取經很長一段時間，理論上早已不是當年剛從五行山下脫困、尚未受約束的悟空。 但他面對人類強盜時，依然可能失控。 這一回中，唐僧再次遭強盜抓住，被綁在樹上。 孫悟空趕來救師父後，強盜拿棍棒攻擊他，依然完全傷不了悟空。

悟空反擊時，一棒便打死其中一名賊首，之後又打死另一人。 豬八戒趕來詢問時，孫悟空還故意說兩人是在「睡覺」，隨後才說自己已經把對方「打出腦子來了」。 唐僧看到兩具屍體後，並沒有因此感到痛快，反而要求徒弟把人掩埋，自己還替死者念經。 但衝突還沒有結束。 唐僧明明交代「切莫傷人」，悟空仍下重手殺人 後來，剩下的強盜再次追上師徒一行人。 這一次唐僧已經特別提醒孫悟空，原著寫道： 「切莫傷人，只嚇退他便罷。 」 意思非常清楚：把人趕走就好，不要再殺人。 然而孫悟空並沒有完全照做。 他拿起金箍棒衝進強盜之中，原著描寫有人遭他打死，有人被打得骨折，只剩部分人得以逃命。 接著，孫悟空又追問，哪一個是先前收留師徒一行的楊老者之子。

得知身穿黃衣者就是此人後，孫悟空直接搶過刀，把那名男子的頭割了下來。 原著甚至寫得相當血腥：悟空將首級「血淋淋提在手中」，再趕到唐僧面前。 唐僧一看到人頭，當場大驚失色，甚至從馬上跌了下來。 唐僧痛罵悟空「兇惡太甚」，再次把他逐出師門 孫悟空原本可能認為，自己替師父除掉追殺眾人的強盜，應該算是在保護取經隊伍。 但唐僧完全不接受這種說法。 唐僧認為，這些人縱然作惡，孫悟空也沒有必要殺死這麼多人，更沒有必要割下首級帶回來。 他因此痛罵悟空「兇惡太甚」，最後甚至再次將孫悟空逐出師門。 這段情節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在於《西遊記》並沒有因為孫悟空是主角，就把他的所有殺戮都包裝成正義。

悟空確實是在保護師父，但他的手段仍被唐僧等角色明確認為過度，甚至近乎殘暴。 原著直接寫孫悟空「心有兇狂」 第五十六回的回目本身，就已經替這段故事下了註解： 〈神狂誅草寇 道昧放心猿〉。 而在這一回結尾，《西遊記》更直接寫下： 「心有兇狂丹不熟，神無定位道難成。 」 換句話說，孫悟空控制不了自己的暴烈之心，本身就是他修行還沒有完成的一部分。 這不是後世讀者硬套上去的解讀，而是原著本身就直接把「兇狂」與「道難成」放在一起。 到了第五十七回，孫悟空被唐僧趕走後，跑到南海向觀音菩薩訴苦。 觀音同樣沒有完全站在悟空這一邊。

她指出，那些草寇雖然是壞人，但「到底是個人身」，以孫悟空的神通，要救出唐僧只要嚇走他們即可，沒有必要把人殺掉，因此悟空的行為仍然屬於「不仁」、「不善」。 緊箍咒為何一定要存在？ 因為最初的悟空真的管不住 從這個角度再回頭看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兒，就會發現它不只是唐僧控制徒弟的工具。 在故事前期，它其實也象徵著對孫悟空力量與野性的約束。 第十四回中，觀音原本就交代唐僧，如果悟空「不伏使喚」，便可以念緊箍咒，使他「再不敢行兇，也再不敢去了」。 剛加入取經隊伍的孫悟空雖然神通廣大，卻還沒有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

第十四回中，他才剛拜師便因濫殺強盜與唐僧爆發衝突，甚至一度直接離去；到了第五十六回，經歷許多劫難之後，他面對強盜時仍然會因憤怒而下重手。 因此，《西遊記》寫的並不是一個「天生完美的英雄」，而是一個擁有巨大力量、卻必須逐漸學會控制自己的人物。 孫悟空不是反派，而是一個有缺陷的英雄 當然，這並不代表孫悟空就是壞人。 西天取經一路上，他多次冒險救唐僧，對抗吃人的妖魔鬼怪；不少危急時刻，如果沒有孫悟空，唐僧早已命喪途中。 但另一方面，他也確實具有非常強烈的缺陷：驕傲、好鬥、脾氣暴烈，有時甚至會以極端暴力處理問題。 從人物類型來看，孫悟空也常被視為帶有「trickster（詭計者）」特質：聰明、反叛、勇敢，卻同時具有破壞秩序、難以受控的一面。

而取經的過程，也正是這股原本不受約束的力量，逐漸受到約束並被重新引導的過程。 《西遊記》並不是單純寫一隻猴子一路打敗妖魔，而是在描寫一個曾經大鬧天地、不服任何人管束的猴王，如何在九九八十一難中一次又一次與自己的性格碰撞。 所以西天取經要降伏的，從來不只有路上的妖魔鬼怪。 孫悟空真正需要降伏的，還有自己那顆「兇狂」的心。 參考資料：《西遊記》第十四回〈心猿歸正 六賊無蹤〉、第五十六回〈神狂誅草寇 道昧放心猿〉、第五十七回〈真行者落伽山訴苦 假猴王水簾洞謄文〉；《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相關孫悟空研究；Princeton University Cotsen Children's Library相關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