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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英國傳媒奉為「北帝」(King of the North)的工黨籍大曼徹斯特前市長柏南(Andy Burnham),正式宣誓就任英國十年來第七任首相,入主唐寧街10號。 這場政權更迭不僅宣告終結前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帶領工黨重奪政權的時代,也標誌著英國政壇將迎來一次可能影響深遠的結構性變革:更強的地方賦權(Devolution)與「英格蘭北部崛起」。 一位以高舉告別「大倫敦精神」的北部政治領袖,其市政經驗助他獲得數百位黨內議員提名而成功拜相。 一眾工黨新科國會議員對柏南亦寄予厚望。 然而,英國政府長年面對結構性財政問題,刺激經濟板斧有限。
同時,工黨派系攻伐往往於選舉失利時表露無遺,柏南需要在未來3年做出政績以持續執政的話,制肘甚多。 柏南的政治歷煉與「曼徹斯特主義」早在 2001 年至 2017 年間,柏南就曾長期擔任大曼徹斯特利鎮(Leigh)國會議員,並在2000年代工黨白高敦(Gordon Brown)執政時期,歷任財政部首席秘書、文化大臣與衛生大臣等內閣要職。 在工黨於自2010 年起失去政權後,柏南兩度角逐黨魁,皆分別敗於米勒班(Ed Miliband)與極左派的柯賓(Jeremy Corbyn)手下。 兩次角逐黨魁失敗後,柏南於2017年毅然選擇「走入地方」,參選大曼徹斯特市長,並贏得勝利。
他的政治魅力,在於其市長任內成功塑造「北方庶民代言人」,洗擦自己在劍橋大學畢業並曾在倫敦擔任閣僚的精英形象。 而柏南所倡導的執政理念,被稱為「曼徹斯特主義」(Manchesterism),而他自己則將其定義為「友商社會主義」(Business-friendly socialism)。 「曼徹斯特主義」的其中一個體現,就是柏南將公車收歸市有,並將公車、電車及區間火車等網絡整合成「蜜蜂網絡(Bee Network)」大眾運輸系統,統一票價及視覺識別。 曼市政府批出專營權予私營巴士公司維持盈利,市民就可享受可負擔票價。 而在武漢肺炎疫情期間,他為了商家的存活,在鏡頭前對槓保守黨全國政府的封城政策。
柏南敢於為地方「摃上倫敦」的決斷力,擅長用情感張力的語言,與施凱爾那種律師出身的溫吞官僚風格形成強烈對比,亦使他被喻為工黨中最具政治號召力的溝通者。 從「被封殺」到「黃袍加身」的北帝2024年工黨重返執政後,施凱爾在多項政策均與大選政綱背道而馳,以摒棄取消「二孩福利上限」(Two-Child Benefit Cap)及削減「冬季能源補貼」(Winter Fuel Payment)為甚,令國會新科後座議員(Backbenchers) 跑基層時備受壓力。 即使黨內求變換人聲音尤甚,柏南挑戰相位亦非一凡風順。
本年初,施凱爾以其在工黨全國執行委員會(NEC)的控制力 ,以8比 1票數粗暴封殺柏南參選當曼徹斯特歌頓及登頓(Gorton and Denton)選區補選資格及其重回國會之路。 此舉讓曾在施凱爾內閣擔任副首相的韋雅蘭(Angela Rayner)公開表達不滿,而歌頓及登頓選民亦以選票懲罰施凱爾治下的工黨,在近百年來首度選出非工黨代表進入國會。 然而,隨着親北京的前英國駐美大使文德森(Peter Mandelson)被揭向美國戀童犯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 披露保密文件被捕後,負責力排眾議任命他的施凱爾聲望大幅受挫;而工黨亦在5月地方選舉中慘輸1,498席,合共喪失去38個議會控制權。
正當工黨內部醞釀向施凱爾迫宮時,曼城都會區美迦菲(Makerfield) 國會議員Josh Simons 則於 5 月中旬主動辭職為柏南「開道」,此時施凱爾及NEC則再無阻擋柏南的底氣。 6 月 18 日,柏南在補選中獲得54.8%選票,大勝改革黨代表約20%,順利重返國會。 就在柏南南下倫敦宣誓就職國會議員的同一天,施凱爾便宣布辭去首相一職。 工黨國會黨團隨即引爆西瓜效應,原本被視為潛在黨魁對手的前衞相施卓添(Wes Streeting)迅速宣布退選,並轉向支持柏南拜相;而財相施韋晴(Rachel Reeves)更在國會與數百位工黨議員與柏南合拍團體照,而非在唐寧街站在施凱爾身旁給予支持或慰問。
部份英國媒體以「黃袍加身」(Coronation) 來形容柏南拜相,而其曼市政績亦成為一眾新科議員及工黨基層共同寄予厚望的「救世主」。 施政不能光靠氣場 2029再度執政荊棘滿途柏南承諾打破「大倫敦精神」對國家資源的壟斷,他的新政藍圖極具去倫敦色彩。 第一, 提出設立北方首相府(No. 10 North),以加快公有化水電服務,加速北部再工業化及城鄉更新。 第二, 傾向重啟被保守黨砍掉的第二高鐵(HS2)連接伯明罕與曼城的北段工程。 第三, 計劃擱置爭議十多年的倫敦希斯洛機場第三跑道建案,將預算用於北部基礎建設。 儘管眾多工黨議員對柏南政府寄予厚望,但治國總不能光靠氣場(Govern by vibes )。
柏南政府的前路與施凱爾上場時一樣舉步維艱。 英國公共債務及利息成本居高不下,令舉債刺激經濟難以成為選項;與歐盟更緊密合作如箭在弦,但連帶等移民及開放市場等條件勢必成為英格蘭北部藍領選民的票房毒藥。 而在黨內,柏南拉攏米勒班入閣,則需維持米勒班的零碳目標以維持盟友關係,難以開採北海油田以降低物價。 同時,他亦要提防貝理雅派系借潛在加稅及將權力移離倫敦做政治操作,企圖打擊內閣執行力及聲望。 柏南走得多遠,視乎他能否擺脫施凱爾執政時的派系分贓,任用心腹並在短時間做出成績。 施凱爾就任期間,曾委任不同派系代表出任內閣職位,但就將黨內近乎「有毒」 的派系政治攤出來,然後每次往往以鐵腕黨紀壓下去。
然而,眾多對施凱爾不滿的派系亦不是吃素,例如會在立法程序耍手段,以阻礙首相府日程。 這亦解釋了為何施凱爾最後日子近乎沒有黨友願意公開力挺,寧可與柏南大合照的場面。 距離下一屆國會大選限期只剩下3年,柏南政府如何在一眾限制下,以其曼城經驗做出令英國民眾有感的政績,從而令一眾新科議員能夠挺他直到下屆大選,實在荊棘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