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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伊朗以飞弹与无人机攻击约旦穆瓦法克.萨尔蒂空军基地,造成两名美军死亡、一人失踪,另有多人受伤。 川普随即誓言让伊朗付出加倍代价;白宫自隔日晚间起扩大报复,连续轰炸伊朗南部的防空、雷达、飞弹、无人机、港口及交通设施。 到7月20日,美军已连续第十夜空袭伊朗,本轮战争中的美军死亡人数也升至17人。 伊朗没有退缩,反而把攻击扩大到约旦、巴林与科威特等协助美军的国家。 这未必意味着它要发动无限制的区域大战,却显示它正刻意把战争风险推向整个波斯湾,迫使各国重新衡量协助美军的代价。 科威特发电与海水淡化设施遭攻击,更让战争跨过民生红线:军事基地可以疏散,水电系统一旦瘫痪,受威胁的就是整座城市的生存。
白宫原想以猛烈空袭重建吓阻,结果却让报复循环愈转愈快。 美国军力远胜伊朗,却无法只靠炸弹保证每艘油轮与液化天然气(liquefied natural gas, LNG)船安全通过荷姆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伊朗无力在正面战场击败美军,却能通过飞弹、无人机、水雷与区域武装,推高航运、保险、能源与盟国安全成本。 双方每一次攻击,都在把下一轮报复推向更高、更难控制的层级。 国丧激化复仇,外交威胁更难降温伊朗这波强硬反击,不能只从军事得失理解。 最高领袖阿里.哈米尼(Ali Khamenei)遭到斩首后,伊朗举行大规模国丧,德黑兰街头充满哀悼与复仇口号。
群众吊起川普人偶,革命广场更出现把川普画成躺在黑色棺材里的巨幅看板,对宗教领袖死亡的悲痛,迅速转化为反美、反以的民族动员。 偏偏在伊朗全国哀悼期间,川普公开声称,美国原可趁伊朗剩余领导层齐聚丧礼时一举歼灭,只因仍需留下谈判对象才未动手。 这或许只是他惯用的外交恫吓,目的在升高筹码;但在伊朗人听来,却等于把国家丧礼说成屠杀机会。 对具有什叶派(Shi'a)殉道传统的伊朗而言,这种羞辱不会换来屈服,只会让伊斯兰革命卫队(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 IRGC)更容易把悲伤转化为复仇。 这种反作用力也回到川普本人身上。
结束安卡拉(Ankara)北约峰会后,他没有继续搭乘由卡塔尔(Qatar)赠送、经改装的新型总统专机,而改搭防御系统较完整的旧型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 虽然川普未证实换机与暗杀情报直接相关,却承认自己可能是伊朗暗杀名单上的首要目标,并警告一旦遇刺,美国将让伊朗付出毁灭性代价。 伊朗街头把川普放进棺材,川普则扬言让伊朗陷入浩劫,战争已从核设施、飞弹与航运,逐渐演变为领导人之间的生死威胁。 斩首未能瓦解政权,反让鹰派填补空缺美方最初的盘算,不只是摧毁伊朗核设施与飞弹能力,而是通过大规模斩首行动瓦解最高指挥体系,制造权力真空,再鼓动伊朗民众推翻宗教政权,完成政权更替(regime change)。
美国过去推翻伊拉克(Iraq)的海珊(Saddam Hussein)政权,利比亚(Libya)的格达费(Muammar Gaddafi)政府也在外力介入后垮台,川普或许因此相信,只要一口气消灭最高领袖与大批军政高层,伊朗政府也会迅速瓦解。 然而,美国打掉了伊朗一批领导人,却没有打掉伊朗的国家机器。 伊斯兰革命卫队、宗教体系、安全机关、地方行政、飞弹部队与情报网络仍在运作;伊朗民众也没有按照华盛顿剧本走上街头欢迎政权更替。 真正填补权力空缺的,不是亲美反对派,而是更强硬、更需要以复仇巩固正当性的IRGC鹰派。 美国的斩首行动甚至压缩了伊朗温和派的空间。 当国土遭到轰炸、领袖死于外国攻击,任何主张妥协的人都可能被指控背叛烈士、出卖国家。
川普以为杀掉最高领袖可以削弱宗教政权,结果却让殉道、民族尊严与反美情绪重新结合。 他原想制造政权崩溃,最后制造的却是伊斯兰革命卫队更全面地掌权。 没有退场路径,以色列又拉长战线《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指出,川普重新把美国推入对伊朗的军事冲突,却没有提出清楚的胜利定义与退场路径;战争目标从核计划、政权更替一路转向荷姆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航运安全,油价与国内政治成本也同步攀升。 美国汽油均价已重新突破每加仑4美元,多数选民并不认为这场战争值得付出代价。 这正是华盛顿最难承认的困境:军事升高容易,政治收场却没有路径。
《国土报》(Haaretz)军事评论员阿莫斯.哈雷尔(Amos Harel)则认为,美国与伊朗现阶段都希望把以色列留在主要战场之外,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显然不愿停手,仍持续攻击黎巴嫩南部,使停火随时可能被另一条战线破坏。 对内塔尼亚胡而言,黎巴嫩战线既能维持以色列的军事压力,也能把美国拖在中东危机之中;华盛顿要求德黑兰约束真主党,却无法保证以色列同步停火,伊朗自然不会相信美国的协议具有真正约束力。 一旦开战,就难以收拾这场战争之所以愈打愈难收拾,在于它已不再只是美伊之间的军事冲突。
美国无法靠空袭换取政治收场,伊朗则把报复延伸到航运、能源、盟国与代理人战线;以色列若持续开辟黎巴嫩战线,任何停火安排都可能被新的战场撕裂。 当军事升高不断加速,政治降温却缺乏可信路径,战争自然难以收束。 这也是台湾最该看清的警讯:盟友固然重要,但国家安全不能创建在对外援的单一期待上;真正的吓阻,来自自身能够承受第一击、维持社会运作,并保有持续抵抗与谈判筹码。 *作者为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