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訊息 (中央社記者 曾婷瑄 、吳昇鴻上丁、空邦克亮/新加坡X日連線報導)這是一個美麗卻哀傷的國度,天然資源充沛與人民與世無爭,但因此成了地緣政治與大國開發主義下的犧牲品。 在國際關係學者、人權組織與環保組織眼中,柬埔寨最大水力發電站塞桑河下游2號(Lower Sesan 2)水壩,及建於柬寮邊境的棟沙宏(Don Sahong)水壩,是中國深化在瀾滄江—湄公河流域(Lancang-Mekong)地緣政治影響力的體現。 ●名叫「China」的漁民:利潤屬於別國、風險我們擔 這兩大水力發電項目,皆是中國「一帶一路」戰略與大國資本的延伸,不僅箝制湄公河水量沙量、控制跨國電力供應,更左右魚類生態與糧食安全,讓下游陣線的柬埔寨、越南只能眼睜睜看著中國工程入侵生態防線,強化其在區域水政治(Hydropolitics)中的主導權。 對於中國建在咫尺之外的水壩,一位恰好名為China的柬埔寨漁民無奈告訴中央社:「我過去也曾在參加的組織會議中提出過這些問題-得到的利潤都屬於對方的,屬於別的國家的,但承受風險的卻是我們國家。我們沒有得到任何好處,反而還因此蒙受了損失。但當我們談論這件事時,他們卻說這是為了國家的發展。」 對此,他們心中滿是疑惑。作為跨國資源掠奪的受害者,China說:「對我們這些受害者來說,我感到非常遺憾。從小到大,我們目睹氣候的變化,資源正不斷消失,湄公河裡的魚類資源已變得越來越貧乏。想到未來這些資源會消失,我們除了遺憾還能怎辦呢?」 湄公河因上游水壩,自然水流與規律循環被打碎。憶起過往美麗非凡的河流,China不禁哽咽表示,「作為一個在湄公河畔生活長大的人,這條河流對我意義非凡。我深深愛著湄公河」。 ●邊境爆破的殘響 淡水伊洛瓦底豚遭滅絕 極度瀕危伊洛瓦底海豚(Irrawaddy dolphin,又稱伊豚)在柬寮邊境的低鳴成為絕響,是強國無視專家與環保團體警告,一意孤行的又一血腥例證。 這種以湄公河深水潭(deep Pool)為棲息地之一的淡水豚,不僅討喜聰明,更與漁民達成互利共生的關係。 然而據世界自然基金會(WWF)調查,該河段最後一條伊豚在2022年死亡後,原有的13隻在水庫周邊徹底消失。各界認為,大壩興建帶來的爆破工程、水流的劇烈改變,及魚類食物來源的枯竭,直接摧毀了這個脆弱的種群。 棟沙宏水壩旁的社區生態觀光協會(CBET)主席San Mao說,「建水壩時,我們親眼目睹他們用炸藥炸開岩石。爆炸產生的火藥殘留物和化學物質全流入河中,直接污染並衝擊到了江豚的棲息地。要知道,江豚這種動物對生存環境的要求極高,牠們必須生活在非常乾淨的水域裡,水不能有污染,也不能受到這種工程衝擊干擾」。 「在我們以前曾擁有牠們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沒了... 當牠們徹底消失後,心中遺憾無法言喻。最巨大的痛心莫過於,我們好不容易擁有如此稀有的自然資源,最終仍眼睜睜看著牠們成為烏有」。 化悲傷為力量,如今San Mao積極參與協會,致力提升社區環保意識,盼守護生態觀光資源。所幸,目前在柬埔寨桔井省(Kratie)保護區仍能見伊豚蹤跡。 ●為點亮大國城市買單 柬國原民:我們不要犧牲家園換來的水電 已開發國家需要用電,卻把環境成本轉嫁至他國。為點亮城市,依賴自然生存的百姓付出慘痛代價。 東南亞最大淡水湖洞里薩湖因水庫水量變少、雨季漲水延後,導致魚類資源驟減。 對此,漁民Koy Chea的連環提問展現出無奈,「這確實有些不公平,但我們也無能為力,覺得不公平又能怎麼辦呢?我們能找誰來幫我們解決這個問題?既然法規和政策已經落實,我們就不可能去反對它。畢竟我們每天用的電,也是從那座水電廠輸出來的」。 被中資水壩塞桑河下游2號趕出家園、又被中資香蕉園奪取土地的柬埔寨布農族(Bunong)抱有不同看法。 族長Srang Lanh女士告訴中央社記者,「對那些沒有被水庫波及的人來說,他們當然很高興有水有電可以用。但對我們這些受受害者而言,我們一點也不想接受、不想使用這種犧牲家園換來的水電」。 她指著腳邊的延長插頭說,「我們自己花個30多美元買太陽能板,就能用上好幾年,同樣能點亮兩、三盞燈。這水庫破壞了我們的地理環境、掠奪我們的財產。我們所有的生態都被破壞了,這簡直是在毀滅柬埔寨的一部分國土」。 ●17億美元的裂解利刃 德崇扶南運河的政治偷渡 水壩以及中資主導的扶南德崇運河(Funan Techo Canal)、土地資源的長期轉讓、礦產與森林的濫伐等,都在到外界激烈爭議。支持者認為這是互利共贏的基礎建設開發;批評者則將其視為環境破壞與新經濟殖民。 這條斥資17億美元、長達180公里的巨大運河,是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在東南亞的標誌性工程,預計於2028年完工,旨在連結柬埔寨首都金邊與暹羅灣,重塑柬國的物流航運命脈。然而,這條運河卻在下游鄰國、特別是越南的心口上,插上了一把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