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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慧(AI)產業正以前所未見的速度擴張,但科技業者在推動AI發展與防範潛在風險之間,卻呈現出明顯落差。《紐約客》專職撰稿人吉迪恩·路易斯-克勞斯(Gideon Lewis-Kraus)在最新文章中指出,真正令人不安的問題或許不是AI能做到什麼,而是那些能快速建造AI基礎設施的人,為何難以採取同樣有效的行動避免最嚴重的風險。
文章指出,10年前Facebook與Uber主導矽谷時,「快速行動、打破常規」及「尋求原諒,而非許可」曾是科技業奉行的信條。
如今,隨著產業重心轉向AI,OpenAI與Anthropic等尖端AI實驗室則將「個人能動性」作為產品核心,ChatGPT與Claude讓使用者能夠自行開發軟體、處理繁瑣工作,甚至解讀醫療結果。
然而,這種個人掌控能力提升的同時,人們對於自身是否仍能掌控更大的經濟與社會變化,反而產生疑問。
文章指出,部分民眾認為AI並非自己主動選擇的技術,而是被迫接受的變革,擔心工作可能先失去尊嚴,最終甚至消失。
隨著AI系統自主能力提升,相關疑慮也從就業問題進一步延伸至AI安全。文章指出,近期有關AI模型自主行動及Anthropic研究人員離職示警的消息,使外界開始更加關注AI可能帶來的嚴重風險。對部分民眾而言,受到威脅的不只是工作,也可能包括人類生命甚至物種存續。
這種焦慮也反映在對資料中心建設的反對聲浪上。文章認為,反對大型資料中心,某種程度上成為民眾感覺自己仍能對AI擴張說「不」的一種方式。
AI基礎建設展現驚人動員能力
文章指出,AI企業高層面對相關質疑時,仍反覆強調AI進展並未放緩。Anthropic執行長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與OpenAI執行長奧特曼(Sam Altman)都曾談及更具自主能力的AI系統,以及未來可能出現人類難以理解或控制的「超級AI」。
路易斯-克勞斯認為,這些AI業者對風險的擔憂並非完全出於行銷目的,而是具有一定程度的認真與真誠。但問題在於,當警告者本身就是推動相關技術發展的人,外界自然會對其承諾產生「信任赤字」。
文章進一步指出,AI產業目前展現出的建設速度,反而凸顯這項矛盾。
在私人資本投入下,AI資料中心快速擴張,企業大量資金被投入晶片、建築與能源。文章認為,這種資本投入規模之大,已成為一場足以改變社會面貌的建設行動。
更重要的是,這不只是資金投入的問題。AI基礎設施的快速落地顯示,在某些情況下,確實存在能夠迅速推動大規模建設的人與組織。
因此,文章提出核心疑問:既然這些企業能夠如此快速地「建造」AI,為何不能以同樣速度採取可能降低AI生存風險的措施?
AI安全成為「囚徒困境」
阿莫代伊曾表示,如果能夠立即放慢尖端AI發展速度,他願意這麼做,但若競爭對手不採取相同措施,單一企業放慢腳步可能沒有意義。
文章將這種處境形容為「囚徒困境」,也就是單方面採取自我約束,可能反而讓自身在競爭中處於不利位置,因此難以透過單一企業的行動解決。
阿莫代伊傾向於合理監管,同時也提出由同業自願採用共同的透明度與問責框架。不過,他指出這類安排可能需要聯邦政府提供反壟斷相關豁免。
文章指出,奧特曼與馬斯克曾表達程度不一的支持,但Meta執行長祖克柏(Mark Zuckerberg),以及前政府AI主管David Sacks等人並未採取相同立場。
這種分歧也形成文章所認為最令人困惑的反差:當問題涉及晶片、資料中心、能源與其他AI基礎設施時,相關企業能夠快速採取行動;但當問題轉變為企業之間需要協調、共同承諾及自我約束時,卻難以形成一致行動。
文章認為,至少部分安全措施能為AI產業爭取更多時間,以處理所謂的「對齊」問題,也就是尋找讓高度先進的AI系統維持在人類可接受控制範圍內的方法。
但目前的情況仍存在一項根本矛盾:如果人類自身都難以在AI安全問題上形成協調,又如何期待未來能與更加先進的AI系統建立有效合作?
路易斯-克勞斯最終將問題重新拉回AI產業自身展現的能力。AI企業已經證明,人類確實能夠快速動員資本、建設基礎設施並推動技術變革;真正困難的,似乎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能否在涉及競爭、監管與共同利益時,讓不同企業採取一致行動。